左图：劳尔·卡斯特罗（资料图） 据长安街知事微信公众号
右图：5月22日，在古巴首都哈瓦那美国驻古巴大使馆前的反帝广场，民众集会反对美国起诉古巴革命领袖劳尔·卡斯特罗。据新华社
商报记者 虞洪波 综合报道
一桩30年前的旧案，牵动着一位94岁的古巴老人，还有一个做了203年的美国大梦。1823年，时任美国国务卿亚当斯抛出所谓“熟果理论”，笃定古巴在脱离西班牙独立后无法自立，会像一颗“熟透的苹果”，自然而然地掉入美国的怀抱。
当地时间5月20日，美国司法部对古巴革命领袖劳尔·卡斯特罗发起刑事诉讼，指控其1996年在担任古巴革命武装力量部部长期间发生的古巴流亡分子飞机被击落事件中，涉嫌谋杀4人和破坏飞机等罪行。
美方起诉的罪名包括合谋杀害美国国民、四项谋杀罪和两项摧毁飞机罪，若罪名全部成立，劳尔最高可被判死刑或终身监禁。
劳尔·卡斯特罗出生于1931年，2011年和2016年两次当选古共中央第一书记，2021年4月卸任。
此事距今已有30年，美国历经七届政府，克林顿政府当年权衡再三未起诉劳尔，如今的特朗普政府为何选择在其卸任多年后重启追诉？
●起诉什么
30年后追诉，顾虑已被新的政治算计取代
按起诉书所述，1996年2月24日，迈阿密流亡组织“兄弟救援会”两架未武装小型民用飞机，在国际水域被古巴空军米格-29战机击落，机上4人死亡，其中3人为美国公民、1人为美国绿卡持有者。
美方指控称，时任古巴革命武装力量部部长的劳尔·卡斯特罗明确批准对该组织飞机使用致命武力。国际民航组织1996年的调查也认定袭击发生在国际水域。
但在起诉宣布的前一天，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公布的一批解密文件呈现出更复杂的背景。文件显示，事发前美国监管机构已知晓“兄弟救援会”多次侵犯古巴领空。美国国务院曾警告联邦航空管理局，古巴“迟早会击落其中一架飞机”。美国官员也担心该组织挑衅古巴政府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事实上，“兄弟救援会”在事发前数月反复飞越古巴领空，撒发反卡斯特罗传单，此行为涉嫌违反美国联邦航空法和国际民航规则。古巴方面长期主张，飞机进入了古巴领空并多次无视警告。美联社也承认，该组织最初以搜救古巴漂流移民为名，后逐渐转向政治性飞行，被古方视为挑衅。
更耐人寻味的是当年克林顿政府的处理。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迈阿密分台援引前联邦检察官盖伊·路易斯的说法，克林顿政府最终只起诉了米格飞行员、古巴空军负责人和一名古巴间谍头目，并未起诉劳尔·卡斯特罗。也就是说，即使在证据和政治情绪集中的当年，美国仍认为起诉劳尔的法理和外交风险过高。30年后追诉，这种顾虑显然已被新的政治算计取代。
●为何起诉
在特殊的日子对古巴发难
1902年5月20日，古巴终结西班牙殖民统治，从形式上摆脱了殖民统治，建立了共和国。不过，“前门送虎，后门进狼”。
在美国军事占领的威慑下，古巴被迫在宪法中塞入侵害古巴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普拉特修正案》，赋予美国所谓的“干预权”，并在此后数十年里遭到美国数次军事干涉以及长期的政治控制、经济剥削。
直到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古巴才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民族独立。
时隔124年，特朗普政府翻箱倒柜找出30年前极具争议的陈年旧案，意在于这一特殊节点对古巴发难。
特朗普政府有内外考量
分析人士认为，美方起诉劳尔·卡斯特罗，意在持续加码对古巴施压力度，同时兼顾国内选举政治的需要。
一是加码高压政策，逼迫古巴妥协。今年以来，美国进一步加大对古巴施压，包括实施石油封锁、制裁古巴官员和政府机构等高压举措。
美国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教授弗兰克·莫拉认为，这些制裁措施效果“未达预期”后，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起诉劳尔·卡斯特罗来加码对古“极限施压”，迫使后者屈服。
二是可能为再次“入侵执法”制造借口。今年年初，美方以“禁毒”之名突袭委内瑞拉、抓捕总统马杜罗，并以马杜罗此前被美方起诉为由将军事入侵包装为“执法行动”。美国《纽约时报》报道说，美方此时起诉劳尔·卡斯特罗，或企图在古巴复刻其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
就在美方宣布起诉劳尔·卡斯特罗当天，美军宣布“尼米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已进入加勒比海。不过也有分析指出，目前美军多数特种部队都部署在中东应对伊朗局势，短期内对古巴实施类似突击行动的可能性不高。
三是出于选举政治考量，稳固选民基本盘。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教授亚历杭德罗·马科斯指出，受伊朗局势拖累，特朗普政府需要在中期选举前“向选民展示其在古巴问题上的胜利”，以巩固选民对共和党的支持。
佛罗里达州包括古巴裔在内的部分选民长期要求联邦政府起诉劳尔·卡斯特罗。佛罗里达州近年来是共和党重要票仓，但今年以来民主党人在该州选举势头略有起色。有分析认为，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此次“起诉”向当地选民尤其是古巴裔群体传递政治信号。
据称特朗普政府已开始制定对古巴军事行动方案
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20日报道，两名匿名的美方官员表示，特朗普政府已开始制定针对古巴的军事行动方案，美国情报机构也在研究古巴对美国军事行动的可能回应。
另据美国《政治报》网站18日报道，由于美国对古巴采取的施压手段并未奏效，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此感到“沮丧”，美国正比以往更认真地考虑军事选项。
继美国对委内瑞拉和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后，特朗普曾于3月27日对古巴发出威胁，称“下一个是古巴”，进一步加大对古巴施压。
●能否奏效
可能长期停留在通缉式起诉状态
抛开事实争议，这次起诉的有效性不能笼统以合法或非法概括，而应分为起诉、审判和执行三个层面判断。
起诉层面形式上能够成立。美国刑法对海外杀害美国国民、破坏航空器的行为具有一定域外管辖基础。大陪审团已同意起诉，司法部也准备了相应的刑事工具。从美国国内法看，这一程序具备形式合法性。
审判层面存在重大不确定性。一是事实认定难题。飞机被击落时究竟处于国际水域上空还是古巴领空附近，仍是美古双方争议焦点。30年前的雷达数据、通信记录和证人证言能否经受法庭质证，并不确定。二是责任链条困难。起诉劳尔·卡斯特罗的关键，不只是证明击落事件发生，而是证明其本人具有明确授权、指挥或共谋责任，并明知目标涉及美国公民。三是豁免争议复杂。劳尔事发时为古巴国防部长，后来担任过国家主席。卸任外国高级官员是否可就任内行为主张豁免，严重犯罪是否构成豁免例外，都可能成为程序焦点。
执行层面几乎不具备可行性。劳尔·卡斯特罗身在古巴，美古之间无引渡安排，古方几乎不可能交人。美国联邦刑事程序原则上也不允许重罪缺席审判。即便美方寻求国际通缉，此案浓厚的政治属性也可能受到国际刑警组织不得介入政治性案件原则的限制。因此，该案更可能长期停留在通缉式起诉状态，而非真正进入审判程序。
由此看来，这场诉讼在司法效果上很可能难有结果，但在政治效果上，可为美国对古巴施压提供法律标签，也能为特朗普政府塑造强硬反古叙事提供政治工具。
可能让古巴人更加拒绝让步
从古巴方面近年所披露的资料可见，劳尔·卡斯特罗的哥哥菲德尔·卡斯特罗遭遇了美国特工种种暗杀。英国曾经拍摄过一部影片《638次暗杀卡斯特罗》。也有说法，菲德尔·卡斯特罗实际上遭遇过两百余次暗杀。
当年的菲德尔·卡斯特罗是古巴在职领导人，有人数百次想要他的性命，也从某种程度上锻炼出古巴的防范暗杀队伍。事实上，当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遭逢美军三角洲部队抓捕的时候，其身边的保卫部队就是从古巴请去的。
一些分析人士表示，针对古巴前领导人的起诉也可能增强古巴政府和军队的意志，使其在与美国的艰难谈判中坚持不让步。墨西哥前外交部长豪尔赫·卡斯塔涅达对《华尔街日报》说：“如果让步意味着交出劳尔，那么起诉书可能让古巴人更有理由拒绝让步，他们绝不会这样做。”
（信息来源：新华社，光明日报、中国新闻周刊、新民周刊、澎湃新闻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