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福山外国语小学 鲁铭慧
孩子的世界里,一个称呼就是一份认可,一声“哥哥”便是一种荣光。可当这份纯真的欣赏开始变味,教育的功课便悄然到来——蹲下来,听听这个词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再一起为这份珍贵的情感找到恰当的表达方式。
班里突然冒出好多“哥哥”
“鲁老师!阳阳是我哥哥!”朵朵一阵风似的冲到我面前,眼神坚定。第一次听到,我惊讶于她的直率,她列举着阳阳的优点:跑步快、会打篮球、从不跟女生吵架……我笑笑,没当回事。二年级的孩子嘛,表达欣赏总是直白可爱。
可没过多久,“认哥哥”的风气飘满了整个班级。女生们开始喊起男生名字,后缀整齐地挂着“哥哥”。被喊的男生,眼底都压着藏不住的欢喜。
真正让我意识到这个词分量的,是小安。
那天课间,小安蹦着跳着来到讲台前,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鲁老师!小诺叫我哥哥!”他重复了三遍,生怕我没听清。那一刻我意识到,“哥哥”这个词像一枚小小的徽章,被喊的人能骄傲一整天。
喜欢你,有100种方式
可这枚徽章很快也带来了麻烦。
小诺学习拔尖,她叫小安“哥哥”,也叫小屿“哥哥”。那天课间,小屿正和几个男生玩闹,小诺走过去,看见小航拉着小屿,本能地伸出手用力推开小航。“不要碰我哥哥!”两人你推我挡,很快小诺红了眼眶,大颗泪珠滚下来。
小诺哭得梨花带雨:“小航他欺负我。”我蹲下来,问清原委。小航说:“我没有打她……我想把她推开。她一直抱着小屿喊哥哥……”一旁的小屿,一声不吭。
陶行知先生说:“人人都说小孩小,谁知人小心不小。”二年级正处于“同伴关系敏感期”,孩子们渴望建立亲密关系,却尚未习得恰当的表达方式。“哥哥”这类称呼,成了他们定义“特殊友谊”的情感符号。
我决定召开紧急“班级小会”。没有宣布“不许叫哥哥”——强行禁止只会让称呼变成地下暗号。我想唤醒的是孩子们对“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的更丰富的想象。
“谁能告诉我,什么样的人你会叫他哥哥?”小手举起来:亲哥哥、表哥堂哥、邻居家的哥哥……我在黑板左侧写下:有血缘关系,或从小一起长大。
“那在咱们班里,有没有‘哥哥’?”小安慢慢举手:“老师,小诺叫我哥哥……但不是那种哥哥。”“那是哪种?”他想了很久:“就是……很好的朋友?”我把这句话写在黑板右侧:很好的朋友,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
“可是,”我抱出一个玻璃罐子,“如果我们很喜欢一个朋友,除了叫他哥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他知道?”教室里七嘴八舌:“可以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以送自己画的卡片!”“可以下课找他一起玩!”
我把便利条发给孩子们,让他们把答案写下来放进玻璃罐。“这个罐子叫‘喜欢你的100种方式’。以后,如果你想让一个人知道你喜欢他、欣赏他,就从这个罐子里抽一张便利条试试看。”
堵则溃堤,疏则安澜
那之后,班里依然有人叫“哥哥”,但那股争先恐后的风气悄悄淡了。小诺还是和小屿玩,但不再抱着他不放。朵朵开始从玻璃罐里找办法。偶尔有孩子伸手进去摸一张纸条,然后笑眯眯地跑向某个同学。没有人再为“哥哥”吵架了。
正如苏霍姆林斯基所言,“教育者最可贵的品质之一是人性,只有深爱孩子的人,才能理解孩子。”理解不是审判,而是承认——承认那些在我们眼中“不妥”的事,在孩子那里很可能只是一次笨拙却真诚的靠近。以疏代堵,守护童真本心,让每一份试探靠近都被温柔安放,方是教育的安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