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数千名伊拉克民众在首都巴格达的解放广场举行游行示威活动,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新华社发
4月11日,人们走过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的美伊谈判新闻中心。美国和伊朗当天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举行谈判。 新华社发
商报记者 虞洪波 综合报道
4月11日晚间,伊朗与美国的代表团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举行谈判。
据新华社当天22:25消息,谈判已进入新阶段,双方开始就相关议题展开专家级技术性磋商。
据巴基斯坦国家电视台报道,伊朗和美国是直接谈判,双方“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这是自1979年以来美伊两国最高级别的面对面会晤。
在这场决定中东局势下一步走向、受到全世界高度关注的谈判中,美伊双方代表团的构成本身,即释放了某种立场,反映了谈判的复杂性。
●场内 规格不低
伊朗:谈判并非让步而是博弈延伸
伊朗代表团由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率领。
——议长卡利巴夫:在目前的伊朗政坛,卡利巴夫被视为具有政治地位且相对能凝聚各派别共识的“务实强硬派”。他出身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体系,也曾多次竞选总统,主张国家安全优先与战略自主,重视在外界压力下维持国家运转能力。卡利巴夫近期多次就战事发声,强调“对等回应”与“综合施压”。分析人士认为,伊朗方面由他带团谈判,意在传递“谈判并非让步而是博弈延伸”的信号。
——外长阿拉格齐:作为资深外交官员,他在对美方博弈、外交周旋上经验丰富。2025年以来,阿拉格齐多次率领代表团与美方谈判。伊美今年2月重启谈判直至战事爆发,伊朗代表团与美方的三轮间接谈判均由阿拉格齐带队。
——伊朗代表团共71人,还包括中央银行行长、防务委员会秘书、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处官员等,涵盖谈判人员、专家团队、技术人员、媒体人员,显示伊方为就安全、经济、外交等多方面议题展开谈判,有针对性地作了准备并派出相关领域代表。
美国:鹰派打击转向外交出路
美国代表团由副总统万斯率领。
——副总统万斯:万斯被认为是受美国总统特朗普信任和赏识的助手。据报道他还是特朗普团队中最晚表态支持对伊军事行动的官员之一,并曾在内部会议中质疑大规模对伊军事行动,被认为是“伊朗更易接受的面孔”。有美国媒体称,派万斯带队谈判,意味着美方对伊朗战事的态度从“鹰派打击转向外交出路”。不过,缘于特朗普政府内部在伊朗问题上的意见分歧,万斯对最终决策有多大影响力是未知数。
——总统特使威特科夫、特朗普女婿库什纳:两人在战事前作为美方代表与伊朗展开过多轮谈判。但在伊朗眼中,两人在谈判桌上的表现不过是为此后的美方军事行动“作掩护”,是美国“背信弃义”的代表性人物。此外,有外交人员向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记者披露,在今年2月一场谈判中,威特科夫没有做详细笔记,只依赖他个人对伊方信息的快速评估,导致双方产生技术性误解。
——伊朗媒体报道,包括安保、警卫及礼宾团队人员在内,美代表团人数达300人。有媒体总结,这次美伊谈判是一场“300对71”的较量。
巴基斯坦:“关键中间人”与“战略桥梁”
作为本次谈判斡旋方,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和陆军参谋长穆尼尔等高层官员作用关键。巴基斯坦被认为与各方均有良好关系,是“合适的斡旋方”。
——总理夏巴兹:在这次斡旋中被视为“关键中间人”。11日的“预热谈判”,即由夏巴兹在美伊之间居中传递立场。夏巴兹政治履历丰富。美伊开启谈判之前的两天,夏巴兹分别同德国、奥地利、意大利、黎巴嫩等多国高层通电话磋商。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再度执政后,也与夏巴兹建立了不错的个人关系。
——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巴基斯坦观察人士把他称作可以协调各方利益的“战略桥梁”,认为其在压力下的危机应对和矛盾调解方面有突出能力。穆尼尔能同包括海湾国家在内的多国开展深层次接触。在此前斡旋中,穆尼尔也被称作美伊间的“关键联络人”。
●场外 气氛紧张
特朗普称“清理霍尔木兹海峡”,伊朗称已赶走美舰
美伊谈判开始不久,美国媒体报道说,数艘美国海军舰船11日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此举并未与伊朗方面协调,这是伊朗战事爆发以来的首次。
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伊朗正在输,而且是大输……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威胁称,某艘船可能会‘撞上’他们布设的水雷——顺便说一句,他们的28艘布雷艇也都沉在了海底。我们目前正开始清理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媒体很快报道说,在伊朗方面发出严厉警告后,美军驱逐舰从霍尔木兹海峡返航。伊朗武装部队密切监控美军驱逐舰位置,向其发出严厉警告,称如果其靠近霍尔木兹海峡,将遭到打击。同时,伊方将情况报告给在巴基斯坦的谈判代表团,伊朗代表团通过巴基斯坦立即将此事转告给美方。
报道援引伊朗外交部发言人的话说,外交部门及时的反应及警告,以及伊朗武装部队的严厉警告,避免了“可能发生的违反停火事件”。
报道说,伊朗明确告知巴基斯坦,如果美军舰艇继续航行,伊朗“将在30分钟内将其击沉,伊美谈判也将受到影响”。
伊朗方面称两个条件得到满足
总台记者当地时间11日获悉,伊朗高级消息人士表示,美国已同意解冻伊朗“在卡塔尔和其他国家银行的被冻结资产”,伊朗将这视为达成持久和平协议的信号,资产解冻与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航“直接相关”。伊朗方面还表示,美国同意在黎巴嫩停火。
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10日在社交媒体发文说,谈判开始前必须实现两个条件:一是在黎巴嫩停火,二是解冻伊朗被冻结资产。
当天有美媒采访特朗普,询问美伊谈判是否已开始,特朗普回答:“是的。”当被问及伊朗是否在严肃谈判时,特朗普回答:“我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你知道,不会太久。”
紧张氛围笼罩伊斯兰堡
伊斯兰堡红区,穿着防弹马甲的警察、手持步枪的军队,以及数辆不断闪烁警灯的警车,将这片区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
巴基斯坦宣布,为保障谈判顺利举行,伊斯兰堡已进入“红色警戒”。
记者在谈判举办酒店附近看到,巴方已严阵以待,安保等级显著提升,周边处于全面封闭状态。
据巴基斯坦媒体10日报道,巴内政部长穆赫辛·纳克维9日晚表示,国家主要政务部门所在地的安全核心区获授权人员才能进入,内政部还设立了控制室,负责监控与此次会谈相关的各项行动。
●谈前 相互威胁
伊朗武装力量始终将“指头放在扳机上”
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9日晚提出三点主张:一是伊朗必定向侵略者追索“战争赔偿”,追讨“烈士血债”;二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必将进入一个新阶段;三是伊朗绝不放弃自身正当权利,将把地区所有“抵抗阵线”作为一个统一整体加以考量。穆杰塔巴表示,伊朗将在谈判桌和战场上推进既定目标,“彻底战胜敌人”。
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10日发表声明说,鉴于美国和以色列方面屡次违背承诺,伊朗武装力量始终将“指头放在扳机上”。
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10日报道,伊朗方面在与美国谈判前表示,如果未能达成伊朗和抵抗力量都能接受的协议,且战火重新燃起,伊朗将对以色列和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发动“毁灭性打击”。
赴巴飞机上有“飞行同伴”
11日凌晨,伊朗谈判代表团飞往巴基斯坦的飞机座位上,摆放着4名在美国袭击中遇难儿童的照片,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说这是“我的飞行同伴们”。据卡利巴夫在社交媒体发布的照片,遇难儿童照片下面是他们的书包,每个书包旁边放着一枝鲜花。卡利巴夫配文“我的飞行同伴们”“Minab168”,意指遭袭伊朗米纳卜小学遇难的168名儿童。
卡利巴夫当地时间11日凌晨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表示,伊朗对与美国进行谈判怀有诚意,但并不信任美方,因为双方此前谈判“总是以失败和背信弃义告终”。如果美方试图利用此次谈判作秀,伊朗已做好捍卫自身权利的准备。
特朗普警告伊朗如协议不成将动武
美国副总统万斯10日在启程前往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前对媒体表示,如果伊方愿意本着诚意进行谈判,美方当然也愿意伸出橄榄枝,但如果伊方“试图耍弄美方,美方谈判团队不会接受”。
美国总统特朗普10日接受美国《纽约邮报》电话采访时表示,与伊朗的会谈结果将在24小时内明朗,如达不成协议,美军将恢复对伊朗的打击。特朗普是在美副总统万斯当天启程不久发表此番言论。特朗普还威胁称,美国军舰正在重新准备弹药和武器,“如果最终无法达成协议,我们将动用这些武器,而且会极其高效地使用它们”。
美媒:美军继续增兵中东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10日报道,美伊即将在伊斯兰堡开始谈判之际,美军继续向中东地区部署战机和部队,为后续可能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报道以飞行追踪数据和美国官员为消息源报道,多架战斗机和攻击机已于近期抵达中东,预计美国陆军第82空降师的1500至2000名士兵今后数日内也将抵达。同时,数千名海军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正在前往该地区途中。
另据美海军官员透露,“乔治·H·W·布什”号航空母舰及其护航舰艇、“拳师”号两栖攻击舰及其护航舰艇编队可能一周后抵达中东。
此前,特朗普于8日宣布,所有美军舰船、飞机及人员将继续在中东驻扎,直到达成的协议得到全面遵守。
●双方 分歧众多
谈什么?双方方案立场迥异
谈判启动前,双方已通过不同渠道抛出了立场迥异的谈判方案,为会谈定下了充满博弈的基调。
美方提出了15项条件,主要包括:要求伊朗全面解除核能力并放弃铀浓缩;限制弹道导弹的规模与射程;停止支持地区“抵抗势力”;无条件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等。
伊朗方案则提出了10点停战条款,主要包括:坚持保留和平铀浓缩主权,仅接受阶段性限制,拒绝“零浓缩”;主导霍尔木兹海峡通航规则,确保自身主导地位;要求美国全面解除制裁,提供不再遭受侵略的法律保障;明确要求黎巴嫩等地区必须纳入停火范围。
白宫方面称,伊朗最初的10点方案“不可接受且已被完全否决”,目前谈判的基础是伊朗随后提出的一份“更合理、内容完全不同且更精简”的方案,认为该方案可作为谈判基础,并计划将其与美方的“15点方案”进行对齐。
尽管美方称旧方案已作废,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仍重申伊方提出的10项停战条款,内容涵盖美国保证不侵犯伊朗、解除所有制裁、撤销联合国及国际原子能机构相关决议、美国从中东撤出作战部队等。
目前双方在三个主要问题上存在明显分歧,即铀浓缩、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权和黎巴嫩停火问题。
伊朗浓缩铀问题怎么办
关于伊朗浓缩铀问题,双方各自划定“红线”,立场缺乏交集。
特朗普称,伊朗将根据停火协议交出浓缩铀,美伊将合作“深挖”伊朗铀库存。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8日表示,伊朗放弃浓缩铀是特朗普“不会退让的红线”。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则宣称,如果伊朗不交出浓缩铀,美军将采取行动“夺走”。
伊朗的立场与美国针锋相对:坚持保留一定程度的铀浓缩活动,要求解除国际原子能机构相关限制。
开战之初,特朗普宣称,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是为了“清除伊朗政权迫在眉睫的威胁”,把去除伊朗核能力作为核心目标。但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加巴德3月在国会听证时说,去年6月美国对伊朗的轰炸摧毁了伊朗核设施,其入口被封堵,此后伊朗没有重启核计划。
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如何解决
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是停火协议的核心,也是谈判成败的关键。
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说,特朗普把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视为“首要任务”。“全面、立即且安全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也是特朗普宣布停火的先决条件。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则称,船只通航“需与伊朗武装部队协调并考虑技术限制”。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9日发表书面讲话称,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将进入新阶段。
战前,霍尔木兹海峡畅通无阻。冲突中,伊朗有效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阿拉格齐8日宣布,霍尔木兹海峡将在两周内实现安全通航。但就在当天,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实施了自伊朗战事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空袭;作为回应,伊朗再次叫停了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通航。
如何解决?特朗普的立场几乎每日一变。他曾称考虑由美国而非伊朗收取海峡通航费,随即建议美伊建立“合资机制”共同收费,9日又呼吁伊朗“最好停止”收费。分析人士认为,美国的武力胁迫已证明行不通,各国联合护航也难落实,谈判中,美伊可能把海峡通航与解除制裁等挂钩。
黎巴嫩真主党是否纳入停火协议
伊朗支持的地区抵抗阵线尤其是黎巴嫩真主党能否纳入停火协议,这涉及美国能否制约以色列。
美伊停火时,伊朗官员和斡旋的巴基斯坦方都称黎巴嫩是停火协议的一部分,但以色列在美伊宣布停火后立即大规模袭击黎巴嫩,特朗普随后称停火协议不包括黎巴嫩,停火因此岌岌可危。
在地区抵抗阵线问题上,美伊立场对立。伊朗要求停止打击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等地区武装,停止“通过以色列继续战争”;美国则要求伊朗停止支持有关武装组织。伊朗议长卡利巴夫10日表示,谈判开始前必须实现两个条件:在黎巴嫩停火和解冻伊朗被冻结资产。
多名美国中东问题专家表示,特朗普希望尽快从伊朗战事中脱身,以色列政府则希望继续打下去除掉“生存威胁”,美以利益不尽一致。以在美伊停火后立即大规模轰炸黎巴嫩,不排除有破坏停火的意图。美国若不处理“以色列因素”,美伊停火与后续谈判都难以稳定和持续。
美伊停火是在双方均宣称获胜、未作实质性让步的情况下仓促达成的。白宫前伊朗问题特使罗伯特·马利说,双方立场迥异、分歧巨大,谈判基础非常脆弱,“很难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谈判 前景难料
影响谈判进程的因素有好几个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李子昕对此表示:
▲首先是美伊之间严重的战略互信缺失。这种信任赤字使得任何协议都脆弱不堪,任何突发事件都可能导致谈判崩盘。
▲其次是以色列的行动与其国内的政治考量。以色列政府把打击伊朗及其代理人视作核心安全政策,延续极右翼执政联盟的关键,美国能否有效约束以色列是问题的重点。
▲第三是美伊双方国内政治与舆论压力。特朗普政府需要向国内展示胜利以应对中期选举的压力。伊朗也需要向国内民众证明谈判并不是妥协。
▲最后是国际调停方的能力和斡旋的空间。巴基斯坦作为谈判东道主和关键调解人,斡旋能力面临着极限考验。
为可能出现的谈判失败双方都留有后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谈判分歧非常明显,双方也都为可能出现的谈判失败留有后手。
美方仍在持续加强军事施压,白宫明确表示“不会立即撤军”,美军将保持战备状态听从指挥。美防长赫格塞思甚至威胁称,若伊朗不交出浓缩铀,美军将“自己去取”。万斯也警告称,如果伊朗不履行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承诺,停火协议将终止,且将面临“严重后果”。
此外,特朗普威胁称,任何向伊朗提供军事武器的国家,其向美国出售的所有商品将被立即征收50%的关税。
伊朗方面也不示弱。谈判开始前,作为对以色列空袭黎巴嫩及美方立场的回应,伊朗已再次关闭了曾短暂开放的霍尔木兹海峡,部分油轮被迫返航。
伊朗方面指出,谈判尚未开始,其提出的条款已有三项被违反,包括铀浓缩权利和黎巴嫩问题。
按计划,谈判是基于7日达成的为期两周临时停火协议,谈判周期与停火期同步,预计持续至22日。谈判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中东地区是走向缓和还是战火重燃。
美前高官说美国信誉史上最低
美国前交通部长布蒂吉格当地时间10日在纽约一场活动上发表演讲,抨击美国政府对伊朗的战争,表示美国的信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这位美国海军前预备役军官在批评向中东部署美军时表示:“除非你别无选择,否则绝不应拿军人的性命去冒险——而美国发动这场战争并非迫不得已。”
布蒂吉格还讽刺这场耗时40天的战争未达到特朗普此前宣称的目标——“让伊朗无条件投降”与“政权更迭”,反而是让伊朗“从哈梅内伊变成了小哈梅内伊”,从“无条件投降”变成了“基于伊朗人起草的10点计划进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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