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可昕
《白蛇传》历经戏剧、曲艺、影视等多种艺术形式的改编，早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叙事符号。当它登上杂技剧舞台，所面对的不仅是如何向观众复述一个耳熟能详的爱情传说，还要面对如何用新的艺术语汇唤醒传统故事内在生命力等课题。近日，由浙江演艺集团·浙江曲艺杂技总团创作演出的杂技剧《西湖传说·白蛇》，将杂技艺术的身体表达与白蛇传说的浪漫想象结合，让千年故事获得新的舞台展现。
经典故事的当代解构与重塑
作为传统民间悲剧，《白蛇传》擅长讲述白素贞与许仙跨越身份限制的爱情，法海作为阻碍力量，构成了“爱情与戒律”“人与妖”“自由与规则”的矛盾。其流传至今，不仅在于爱情的浪漫性，更在于其中蕴含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命运冲突。
《西湖传说·白蛇》延续了这一经典框架，重现关于情感与选择的主题。在传统叙事中，白素贞最动人的不只是她对爱情的忠贞，更是她对于“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向往——她拥有千年修行，却选择进入人间与许仙建立家庭，这是一种主动的生命选择。但面对水漫金山令生灵涂炭时，她并未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口出狂言，而让法海将她压在雷峰塔下的行为，有了“一丝”正义的崇高。
传统中法海常被塑造成反面人物，是维护人与妖界限的秩序代表。但本剧赋予法海以峨眉山上与小白、小青一起修道的小武的转世者身份，弱化了其单一反派色彩，使他成为同样受命运牵引、历经悔恨与挣扎的典型人物。这一贯穿全剧的“前缘线”，在白蛇与法海之间埋下跨越千年的因果宿命，为三人的纠葛铺陈前史，让法海的行为不再是出于对爱情的简单否定，而是普通人在责任、身份与情感间寻求平衡的结果。这一重构提升了剧情深度，也为大团圆结尾打下新基础。
舞台呈现的绚烂缤纷与意象
与传统戏曲、话剧不同，杂技剧不主要依靠对白，而是通过演员的身体、动作和舞台空间完成叙事。《西湖传说·白蛇》将杂技融入人物塑造与情感表达，把蹬伞、滚杯等十余类技艺结合魔术、戏曲、舞蹈，形成“技中有戏、戏中见情”的新表达。杂技与《白蛇传》的结合并不突兀——传说中妖仙、法术等超现实元素，天然契合杂技突破现实限制的艺术属性，演员通过视觉冲击力强的动作，让原本依赖想象的情节变为可见的舞台真实。
舞美设计以“环”为核心意象，三组可旋转、升降的环形装置将人物的爱恨情仇转化为可感知的空间叙事。那些“似山非山、似水非水、似桥非桥、似伞非伞”的西湖烟雨，与杂技、肢体表演和多媒体投影共同营造出江南特色的东方美学意象。旋转的环既是物理空间载体，更是命运与情感的隐喻，让观众体味“情”与“理”、“人”与“妖”的思考。舞台装置与灯光、多媒体构筑的诗意，将西湖转化为文化审美空间，既呈现传统的含蓄、浪漫与空灵，又传递现代技术的热烈与奔放。
文化出海视域下的接受与传播
在全球文化交流不断深入的背景下，如何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效走向世界，是值得思考的课题。杂技魔术历来是传播中华文化的便利途径。《白蛇传》虽诞生于中国语境，却兼容爱情、身份、自由与命运等普遍价值。与高度依赖对白和文化背景的戏剧、影视相比，杂技剧更多通过身体动作和视觉节奏完成叙事，降低了跨文化理解门槛，使不同背景的观众能直接感知人物情感，无需依赖翻译。同时，杂技的视觉奇观能迅速吸引注意力，而身体语言和舞台意境将东方审美转化为直观的艺术体验，易于被海外观众接受。本剧扎根中国传统美学，用当代舞台艺术的世界表达，让杭州故事、浙江故事、中国故事以开放且具国际接受度的方式走向新天地。杂技剧由此获得新的使命，为中华文化的国际传播带来便利。若能在台词和叙事上精益求精，则更易被海外观众认同。
《白蛇传》能够流传千年，正因每个时代赋予它新的表达。当《西湖传说·白蛇》成为新时代叙事的一部分，我们不仅完成了一次艺术创新的跨越，更让古老传说拥有了新的传播路径。
（作者系《西湖艺评》特约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