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一诺 金石千秋

丁仁与西泠印社的百廿守望

2026-03-07

丁仁 红梅图

丁仁(1879-1949)

丁仁 篆刻 “王维季”印

记者 陈友望 实习生 张伊宁 通讯员 许齐

2026年初,“印载山河——西泠印社典藏菁华特展”在京开幕。书画篆刻作品灿然陈列,将观者的思绪牵系到杭州西湖的湖山胜处,带到了孤山脚下的西泠桥边。

展区一隅,一幅《梅花图》,墨色清润;一枚“王维季”白文印,古雅沉雄。此画与印的作者,正是西泠印社创始人之一的丁仁。

  孤山一诺定社基

二十世纪初叶,世局飘摇,篆刻风气不振。丁仁生于杭州藏书世家,为晚清八千卷楼主人丁丙从孙,自幼浸淫于金石典籍。有感于印学的低迷,1904年夏,丁仁与王禔、叶铭、吴隐商议后,决议创立一个以“保存金石,研究印学”为宗旨的学术社团。

彼时社无定所,恰逢丁仁父亲丁立诚在孤山有购得之地,丁仁遂慨然捐出,作为印社根基。此后二十余年间,社址渐次拓展,孤山上的诸多景观亦凝聚其心力:他捐资建造鹤庐,移白堤锦带桥旧石栏架于闲泉与文泉之间,又自九曜山寻得奇石,命工塑浙派宗师丁敬像置于汉三老石室旁……一庐一桥、一像一石,皆成今日湖山文脉之滋养。

丁仁之于西泠,远不止于捐资营建之功。丁氏世代收藏,以“西泠八家”印章为最。其祖辈丁申、丁丙时,已藏丁敬印章多达七十二方,至丁仁一代,更扩充至百余方,“西泠八家”印章总计逾五百方。他以此为依托,先后辑成《西泠八家印选》《杭郡印辑》《悲盦印剩》等近二十种印谱刊行。值得一提的是,1904年辑成的《西泠八家印选》,首次正式确立“西泠八家”之名号与座次,将此流派精髓昭彰于世。

金石之交证情谊

丁仁为人温厚诚笃,重情重义。其与王禔之交,尤称莫逆。两家本为世交,王禔之父王同与丁仁祖父丁丙曾共赴文澜阁补抄《四库全书》,这份情谊传至王禔与丁仁,愈加深厚。创社之后,二人常于人倚楼探讨印艺直至夜深,丁仁曾有诗赞王禔:“运笔专研十四篇,莫将微技消前贤。好奇更有王都尉,中稳多从小印传。”情深意切,跃然纸上。此次展出的“王维季”印,即为丁仁为老友所刻,刀法劲健,布局沉稳,方寸之间,自有深情流转。

丁仁与人交游,更有君子一诺的担当。他与吴隐因共同理想结为挚友,1922年,吴隐病逝,子女尚幼,丁仁慨然承担故友身后之托。两家往来密切,相互照拂,后更结为姻亲,血脉相融。此段“托孤”之谊,成为西泠史上一段佳话,亦见金石之坚,实系于人心之固。

这份赤诚,终见于他对印社的守护。1949年,丁仁病危。他临终嘱托将印社交予政府,唯一所请,是“保持社名不变”。他将半生心血悉数奉献国家,以此作为对西泠印社最后的守望。

艺林通才启新境

丁仁于艺术,亦堪称通才。其治印宗法浙派,萧淡简静,用刀劲健,深得“西泠八家”及赵之谦、徐三庚之神韵。书法尤以甲骨文独辟蹊径,1928年刊行的《商卜文集联》,便是其苦心孤诣之作。绘画方面,他四十六岁始学,无师自通,尤擅梅花、瓜果,笔意工致,韵味清雅。展出的《梅花图》便是明证,可见其诗书画印,浑然一体。

虽有此通才成就,他却始终谦逊自持。印社创立之初,丁仁与诸君子皆认为社长之位应待“高贤”,宁可虚位,不肯自居。直至1913年,艺坛巨擘吴昌硕方受推举出任首任社长。这份“让”与“敬”的谦逊,成为西泠风骨不竭的源头。

印虽方寸,所载者大;石虽无言,所传者远。回望展柜中的《梅花图》与“王维季”印,红白墨梅与方寸朱白,仿佛仍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风骨与知己的故事。丁仁的名字,因其赫赫贡献,与西泠印社紧密编织在一起。他留下的,不仅是一座园林、几部印谱,更是那一份对于文化传承的金石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