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往深处走,街头巷尾烤红薯的焦糖薯香味越来越浓。经过时间的堆放,红薯中的淀粉在酶的作用下逐渐水解转化为可溶性糖类(如麦芽糖和葡萄糖),同时水分的蒸发导致糖分浓度相对升高,这过程被称为“糖化”。
冬日闲暇,阳光晴好。昌西农家门前,一个个簸箕里,色泽金黄鲜亮的红薯,或块或条,接受着阳光的照拂。风不守规矩,带着红薯的甜香味四下乱窜,引得蜜蜂一拨拨赶来,“嗡嗡”叫着,忙乱了手脚。
红薯有着“甘比水芝堪佐酒,功逾山药可疗贫”的说法。红薯留下的记忆牢牢系着往昔那些艰难的日子,它朴素而温暖,甘甜而质朴,在我们童年的记忆中是一种美好而苦涩的存在。
小时候,一到夏至,雨水充沛,乡间边边角角的地块上被扦插上红薯苗。那时大家的日子一样贫苦,家乡有种说法,红薯可顶半年粮。家里的日子过到农历七月半时,正是青黄不接,于是便有“七月半,番薯芋艿挖起来看一看”的谚语,一半是看它的生长情况,一半是对它充满了期待。
我家被下了土肥的番薯地,红薯一窝窝,量多个大。红薯真正成熟长粉,一定是要待到霜降时节。赶在落霜前,把红薯全部挖起担回家,避免落了霜,冻坏了红薯,不易储存。挖红薯的日子一般会赶在周末,我们不上学,可以帮着爸妈分担些活计。我们一家人分工明确,我妈负责摘红薯叶割藤,我爸负责挖红薯,我们姐弟负责将挖起的红薯分类,大的小的破损的,挑选、分堆,装萝担。
挑回家的红薯占了堂屋的一角。我妈将红薯分门别类,个大的放地窖,中小果煮粥饭或做番薯干,破损的、边角果喂猪,毫不浪费。那时,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地下都会挖上一个两米见方、深达一人多高的地窖,便于冬天储存红薯、萝卜、大白菜、芋头等粗粮蔬菜。
小时候贪玩,喜欢下地窖,里面黑咕隆咚,莫名的刺激。我爸将个大的红薯一篮一篮往地窖里放,这样可以慢慢吃到来年开春。家中有粮,心中不慌。那个冬天,即使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爸妈也不用担心家里粮食会断供,因为地窖里藏足了过冬的口粮。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到秋天地里收了红薯,家里餐餐煮红薯粥,顿顿红薯饭,日复一日。俗话说,少吃多滋味,多吃坏肚子。后来吃多了红薯饭,一端起碗闻着那味就反胃。
我妈手巧,她会将红薯变着花样做成零食给我们吃,比如番薯干、番薯条、番薯片之类。我最喜欢吃我妈做的番薯片,薄薄的,金黄酥脆,嚼一片,酥脆甜香,口齿欢愉。
经过寒冬窖藏的红薯,甜味渐浓。我妈将红薯煮熟了捣烂成泥,然后加上芝麻,加上晒干的橘皮,拿上一个小板盖,盖一块洗净的湿纱布,用铲子舀一勺薯泥放于纱布上,用菜刀抹散抹平压实,去其多余,将板盖倒置在洗净的放上了干稻草的簸箕上,轻轻取下纱布,然后交由阳光与时间风干。
风干后的红薯片晶莹剔透,柔韧度恰好。我妈将它们剪成菱形,腊月时才炒上,留着过年时待客。那时肚子饿嘴馋,我妈藏得再好,总会被我们翻箱倒柜找到,然后每天似蚕食桑叶,一点点少去。直到有一天,偷吃的事被我妈发现,她逮着我们虚张声势地骂了几句,偷吃红薯片的事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