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街 金凯华 摄
元宝山钱王像 金凯华 摄
衣锦城遗址博物馆展陈 金凯华 摄
衣锦街上的节点临安十锦
太庙山
锦城 金凯华 摄
骆金伟
“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碧天朗朗兮爱日晖。功成道上兮列旌旗，父老远来兮相追随。家山乡眷兮会时稀，今朝设宴兮觥散飞。斗牛无孛兮民无欺，吴越一王兮驷马归。”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安区衣锦街文化广场上，一曲钱王的《还乡歌》悠扬响起，动人的旋律让往来的市民和游客纷纷驻足。曲罢，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在衣锦街，总能与钱王不期而遇，衣锦还乡的故事仿佛就在眼前。”游客钱先生喜笑颜开，“千年老街，一路走来，能碰到很多吴越文化元素，作为钱王后裔，格外暖心。”
衣锦城选址有讲究
东晋诗人郭璞云：“天目山垂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塘。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间出帝王。”
852年，吴越国创始人钱镠出生锦城，当时战乱频繁。钱镠为护卫家乡，多次上表朝廷要在临安茅山（今太庙山）建造军营。890年，唐昭宗赐名额“安众营”。899年，敕安众营为衣锦营。901年，唐升衣锦营为衣锦城。907年，唐升衣锦城为衣锦军。907年，钱镠封吴越王。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吴越国辖“十四州”，实为一军十三州，一军就是衣锦军。衣锦军与越州、苏州等名州并驾齐驱，标志其登上前所未有的历史舞台。
“锦城好，历史久，故事多。锦城有今天，要感谢钱王，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锦城。”朴实的话语流露出锦城人满满的自豪、深深的感恩。
衣锦城建初，兵危战凶，发生临安之役、武勇都之乱。901年，淮南藩镇杨行密觊觎钱镠疆域，听说钱镠已亡，派大将李神福攻打临安，钱镠爱将顾全武被活捉。衣锦军将士奋力守护，杨久攻不下，后知钱镠还活着，便主动撤兵。
902年，衣锦城城池建设紧锣密鼓。由于工程繁重，加上建筑沟洫期间天气异常炎热，武勇都士兵苦不堪言，指挥使徐绾、许再思借机发动叛乱，史称“武勇都之乱”。后遇钱镠平叛。
两次战火让钱镠痛心疾首，如何建设好衣锦城使之安澜？他日思夜想，遂马不停蹄加固城墙、建宽护城河、加强驻军所建设。
衣锦城南城墙遗址中夯土墙芯、青砖包边、卵石护坡层次分明，125米长由砖块精心砌筑的地下排水“函道”十分缜密，吴越国和元代三口古井历经千年仍蓄有一汪清冽……
2017年，在政府地下车库人防工程建设考古中，发现五代古建筑遗址，出土大量瓷片及铜钱、文字砖、瓦当、韩瓶等遗物，部分砖上发现 “官”“官用”“东”“上”等文字。
现场一遗存令人生奇：现场一侧有数个保存较好的缸体，存不少残件，底面直径跟小时家中灶房用的水缸大小差不多。啥用途？是储水以备不时之需如救火的？是养莲花怡情养性的？是厨房水缸用来做饭烧菜的？是仓库中的酒库、醋库……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一大型建筑遗存的发现，可以推断锦城是吴越国当时的一个重镇，也就是‘一军’。”考古专家说。
2019年，衣锦街原锦城派出所区块考古中发现吴越国时期大型建筑物排水沟遗址和部分台基包砖，长超出10米，宽超出1米。因旁有山可当依靠，面前是城墙与护城河，研究者推测这是衣锦军驻军之所。
2020年，衣锦街南原城南小学区块考古发现衣锦城排水沟、护城河遗迹。“从目前的考古发现看，城墙的宽度有17-19米，底下发现排水系统，可以把城内的小水沟汇到一个大水沟里，再通过城墙中排水的涵洞，穿流而过，汇入护城河。”“整个排水体系非常清楚，城墙的夯土是鹅卵石和黏土，一层一层夯实，很厚，从护城河看，高度有2.5米左右。”考古负责人言之凿凿。
2024年，“临安衣锦城城墙遗址”荣获浙江考古十大发现。遗址地处南苕溪与锦溪交汇的河谷平原，北依太庙山，南望功臣山，面积约51万平方米，发掘近1400平方米，清理出吴越国衣锦城东城墙、东南城隅、排水沟等重要遗存。
“城内还发现有南宋至明清时期的建筑遗存，包括柱础石、庭院砖墁地和排水沟渠等，发掘出土有五代、宋元至明清时期的瓷器、建筑构件、铜钱等遗物。其中，出土的青釉花口碗、青釉莲花纹碗等均为五代至北宋时期制品，建筑构件有城砖、莲花纹瓦当、滴水、柱础石等，部分砖带‘官’‘西’‘目’等铭文。”衣锦城项目相关考古负责人表示。“考古成果为探究衣锦城选址‘山、水、城’合一的规划设计及人地关系提供了重要例证。”他激动地说。
千年古街“衣锦归来”
衣锦城是吴越王钱镠在晚唐时期兴建的第一座城，是唐末极为重要的地方城市。衣锦城因地制宜，提供了城市建设的古代样本。
2026年1月28日，吴越国衣锦城遗址博物馆正式开馆。“一门三道”，即一个城门内设有三条并行道路，证实衣锦城作为王城的规制建设。经考古发掘证实，衣锦城南城门遗址中，中间主道宽5.9米，两侧辅道各宽4.6米，“一门三道”的古代都城礼制在衣锦城城市规划与建设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吴越国纳土归宋，衣锦军成宋顺化军，舞台缩小，地位下滑。《咸淳临安志》有“临安县境图”，基本保留吴越国时期衣锦城貌。由此可知吴越国至南宋四百年间，衣锦城依旧如初，容颜未老。至明清，衣锦城成治所，作为一座普通城池，然沿革有序。
2017年，临安撤市建区快速融杭，锦城借东风开启城市建设加速度，面貌日新月异，规模较衣锦城近百倍扩大。东至青山湖，西至玲珑山，南至“江南慢生活第一村”横岭，北至金马工业平台区。昔日锦城在发展中一分为三：锦城、锦北、锦南，共三个街道。
在这片土地上，吴越文化公园、吴越文化博物馆、衣锦城考古遗址公园、衣锦城遗址博物馆纷纷亮相出圈……
“天上宫阙人间有，钱王归来难识途！”若钱王归来，定会被衣锦城的万千变化震撼，估计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杭瑞高速临安东下，一座高高大大的铜像立马映入眼帘。他就是“锦城奠基人”“临安代言人”钱镠，他目光深邃、衣袍摇曳。
铜像落成于2016年，由钱氏后裔、雕塑大师钱绍武设计。沿钱锦大道笔直前行，过锦门，钱王大桥接踵而至。桥外水光潋滟，鸟鸣清脆，青山湖赏心悦目。
右拐至第一个道口，衣锦街不约而至。街名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成为锦城最古老最有文化气息的街道？这跟钱镠“衣锦还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910年，吴越国王钱镠衣锦还乡。衣锦城，旌旗猎猎，锦衣飘飘；衣锦街，锣鼓喧天，人头攒动。钱王在家大宴父老乡亲，百岁以上用玉樽，八十岁以上用金樽，七十岁以上用银樽。席间，他高唱《还乡歌》，锦城乐开了花，衣锦街笑开了颜。
“时父老虽闻歌进酒，都不之晓。武肃觉其欢意不甚浃洽，再酌酒，高揭吴喉唱山歌以见意，词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永在我侬心子里。’歌阕，合声赓赞，叫笑振席，欢感闾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宋·释文莹《湘山野录》）
官话有距，乡音无缝。钱王为了迎合乡人，改用“衣锦话”唱歌。
据记载，钱镠多次还乡，大规模的不下三次。2011年，钱王传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在众多传说中，当数“衣锦还乡”最受人青睐。“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衣锦还乡。”美好的愿望人人都有，“衣锦还乡”的情结早已在锦城深深扎根，深深镌刻进人的灵魂。
2024年中秋，衣锦街“衣锦归来”，成为“新晋网红”，闪亮出圈。“梦回吴越”“衣锦还乡”“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众多吴越故事纷纷登场。
“吴越国大事记”“吴越遗迹分布地图”“衣锦还乡”“钱氏家训”等吴越文化元素触手可及，“千年官道”“吴越瑰宝”“锦城夜市”等吴越文化在今天活化……
衣锦街向西延伸，吴越溯苕溪而上。
吴越文化的回声
锦城以衣锦街为底色，枝繁叶茂，吴越文化街路纷至沓来，钱王街、吴越街、武肃街、石镜街、具美路、陌上花路……吴越满街路，文化嵌山水。
锦城多山多水，山清水秀。山有功臣山、石镜山、太庙山、玲珑山、西径山、大朗山等，水有苕溪、锦溪、马溪等。三溪在城东结伴同行，流入浩荡青山湖。山湖相映，水城交融，共生共舞，灵动锦城，成就锦城。
功臣山与石镜山毗邻而居，一高一矮，矗锦溪而立。功臣山海拔172米，山顶的功臣塔四面五层，系全国文保单位。塔饱经风霜，威风凛凛，傲视锦城千年，是名副其实的临安地标。
塔南有全国文保单位功臣寺遗址，占地近1万平方米。钱镠就出生在那里，后舍宅建寺，如今早已湮灭，一侧的婆留井依旧水波清澈，“钱王出世”的故事今天还为人津津乐道。
不远处，净土寺静默无声，北宋文豪苏东坡游寺的故事，和他所作的诗篇为今天的人所记忆：夕阳下，苏东坡自净土寺出发，漫步松间，欣赏美景。想起钱镠衣锦还乡时的场景，苏轼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荣华坐销歇，阅世如邮传。惟有长明灯，依然照深殿（《自净土寺步至功臣寺》）。”
“石镜山，在城南里许，其东一圆石光莹如镜，西有仙人洞，深数丈（清宣统《临安县志》载）。”石镜山与功臣山距约百米，锦溪从脚下流过。山瘦骨嶙峋，高不足50米，多石，有石如镜，山由此得名。钱镠幼时，常与小伙伴跳入锦溪游泳嬉戏，攀爬石镜山抛洒欢乐。
“石镜照冕”的故事便出于此。
《十国春秋》记载：“镠善射与槊，骁勇绝伦，略通图纬诸书。邑中山有石，径二尺七寸，其光如镜。镠游此，顾其形服冕旒如王者状，甚秘之。”石镜实在神奇，同行玩伴七八，皆不能以石为镜。唯钱镠独特，不仅对石照影，还“顾其形服冕旒如王者状”。
元末明初诗人张昱奇石镜山作《临安访古·石镜》：“临安山中古石镜，曾照钱王冕服来。天遣紫苔封里后，等闲不许别人开。”
太庙山位于衣锦街东，高92米，临苕溪而立。不远处，马溪汇入苕溪，共同日夜陪护太庙山。山顶有安国楼，登之可俯瞰锦城全貌。“一代枭雄铸吴越，千秋鼎铭事中国。”932年，钱镠薨，后唐敕葬钱镠于衣锦乡茅山之原（今太庙山）。
20世纪末及以后，王陵规模不断扩大，建祠建坊建州池等。
2001年，吴越国王陵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清明，都有成千上万来自五湖四海的钱王后裔和锦城市民自发前来祭祀钱王，民俗“清明祭钱王”已成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衣锦城的山水灵动
城西的玲珑山属老景点，是市民登山休闲的好去处，上有苏轼“九折岩”题刻、琴操墓、卧龙寺等历史景点。近年改造后形成四条特色登山线路，身处其中，品味“山玲珑，水玲珑，山水玲珑；钟幽幽，鼓幽幽，钟鼓幽幽”的意境，别有韵味。
锦北的西径山与“天下径山”同出一脉，山有千年古刹双林寺、西径古道。山中“谢傅东山”景观，源于东晋谢安“东山再起”传说，相传李白游后作诗：“不到东山久，蔷薇几度花。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山麓的集贤村，因宋元时期出过十八进士而得名。浙江农林大学的集贤学院、临安中学的集贤讲堂均与其息息相关。
城东的青山湖，素有西湖“姊妹湖”之称，是锦城“绿肺”。1999年青山湖国家森林公园成立，面积64.5平方公里，域内有种子植物1248种、动物1553种。
“树在水中生，船在林间行。”池杉与落羽杉天造地设，妙成独特水上森林景观，置身其中，流连忘返。其旁有个叫八百里的地方，现在也是个地铁站口，其名来源于“钱镠伏兵‘八百里’智退黄巢兵”的故事。青山湖环湖绿道建成多年，镶嵌有诸多吴越文化元素。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千帆过，万木春，《太平年》热，“衣锦城”欢。
“吾家世代居衣锦之城郭，守高祖之松楸，今日兴隆，化家为国，子孙后代莫轻弃吾祖先。（《钱氏家训》）”锦城的柔波里，依旧荡漾着钱王的飒爽英姿，和吴越国纳土归宋的拳拳之心。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