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朱柯霏
“在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中走在前、作示范”“擦亮最具幸福感城市品牌，加力实施城市更新行动”“加快建成世界一流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不久前，市委城市工作会议召开，为立足超大城市发展新阶段的杭州把舵定向。面向未来，杭州要如何营造一流创新创业生态？如何擦亮杭城幸福底色？如何稳步走好“世界一流”之路？
日前，记者专访了杭州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周旭霞，解读市委城市工作会议精神，探讨城市发展思路。
杭州日报：市委城市工作会议提出“在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中走在前、作示范”，其中“创新”排在首位。在您看来，城市创新能力的核心维度有哪些？杭州如何深化创新活力之城建设，营造一流创新创业生态？
周旭霞：对于杭州而言，“创新”不仅是城市发展之首，更是其迈向“硅谷天堂”的核心驱动力。要深化创新活力之城建设，关键在于系统性地构建并优化支撑城市持续创新的核心能力维度。一座城市的综合创新能力，可解构为五个相互关联的维度。一是创新策源力，标志城市实现“从0到1”原始突破的能力，依赖于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战略科技力量；二是要素聚合与转化力，衡量城市吸引人才、资本、数据等要素，并将其高效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能力，核心是促进教育、科技、人才的深度融合；三是产业衍生与爆发力，评价科技创新成果能否跨越“死亡之谷”，形成新兴产业和经济增长点的能力，体现为未来产业布局和科技企业梯度培育；四是生态包容与赋能力，反映城市营商环境、文化氛围等软环境对多元创新主体的支持程度，如对长期研发和初创企业的包容与赋能；五是制度保障与改革引领力，体现政府通过体制机制创新，破除壁垒、优化资源配置的意愿和能力，是激活整个创新系统的关键。
一直以来，杭州通过一系列具体、联动的举措，系统性地营造一流创新创业生态。未来，杭州还可以通过以下路径深化创新活力之城的建设：
一是筑强策源“底座”，以长期主义布局未来。杭州应加速构建以国家实验室为龙头的“1+2+33+7+N”（1个国家实验室、2个国家大科学装置、33家全国重点实验室、7家省实验室、N个创新平台）高能级科创平台矩阵。与此同时，建立基础研究长期稳定支持机制，如承诺实施“三个15%”（市财政科技投入年均增长15%以上、市本级每年新增财力的15%以上用于科技投入、统筹现有产业政策资金的15%集中投向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科技投入政策，为核心技术攻关和前沿探索提供坚实保障。
二是打通转化“链路”，构建融合贯通新机制。继续破解成果转化难题，可从供需两侧同步发力：在供给侧，布局更多的概念验证中心，积极探索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推动更多成果走出“象牙塔”；在需求侧，继续实施“企业科技特派员”“科技副总”等制度，让高校人才带着技术深入产业一线。
三是培育企业“梯队”，实施全周期精准赋能。完善从“科技型中小企业”到“科技领军企业”的梯度培育体系。针对不同阶段的企业，实施更为精准的政策工具，将“陪伴式”扶持的理念灌输到整个政策体系。
四是优化生态“雨林”，以精准服务激发活力。杭州应持续深化“我负责阳光雨露，你负责茁壮成长”的服务理念。一方面，通过数字化平台实现政策“免申即享”；另一方面，针对特定领域痛点提供“靶向”支持。
总而言之，杭州建设更高水平创新活力之城的实践，需要从夯实战略科技力量出发，通过体制机制改革促进要素深度融合，最终依靠全周期的企业培育和精准的生态赋能来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系统路径。其核心在于，以包容的耐心守护原始创新，以务实的改革畅通转化链条，以精准的服务滋养企业成长，以此塑造城市持久的创新气质与产业特质。
杭州日报：市委城市工作会议提出“要擦亮最具幸福感城市品牌，加力实施城市更新行动”。据您观察与研究，杭州应如何形成具有本地特色的城市更新模式，打造全周期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城市更新范例？
周旭霞：杭州擦亮“最具幸福感城市”品牌，关键在于形成一套以精细治理、系统统筹和可持续运营为核心的“杭州模式”,让幸福感渗透于城市的“面子”与“里子”。建议杭州深化城市更新从“规模扩张”到“内涵发展”转型，围绕三大核心理念展开：
一是“绣花功夫”有机更新。摒弃大拆大建，转向以保留、改造、提升为主的“留改拆”并举模式。通过“微更新”和“针灸式”改造，精细化提升空间品质，解决居民“急难愁盼”。
二是“片区统筹”系统更新。改变项目零散、条块分割的做法，转向“片区式整体更新”。全市精选重点实施片区，如老城传统风貌区先行先试，这有利于统筹资源、平衡利益、实现片区功能的整体跃升。
三是“多维协同”可持续更新。强调政府、市场、社会、居民多元共治。通过机制创新吸引社会资本，并引导居民深度参与，保障项目的公共属性和长期活力。
总而言之，杭州特色的城市更新模式，应以精细化“绣花功夫”重塑空间肌理、以片区化“系统思维”整合发展资源、以多元化“共治理念”保障长效活力为路径。其目标不仅是物理空间的焕新，更是通过植入文化灵魂、智慧管理和可持续机制，让“最具幸福感”可感、可及、可持续，最终实现从“城市更新”到“城市焕新”直至“人心焕新”的深层跃迁。
杭州日报：聚焦加快建设“世界一流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您认为杭州应在哪些方面加强布局？
周旭霞：迈向“世界一流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杭州需要构建一条以差异化、特色化为核心，兼具科技硬实力、文化软实力和生态亲和力的发展道路。
首先，抓住一个核心，从“数字经济第一城”迈向“人工智能创新高地”。杭州的核心优势在于数字经济。未来，必须将这一优势升维，全力抢占以人工智能为主导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制高点，实现从“应用创新”向“源头创新”的战略跃迁。构建一个面向未来、自主可控的产业生态，这需要聚焦未来产业——集中资源布局人形机器人、智能体、类脑智能等五大赛道，在城西科创大走廊等平台率先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先导区；夯实算力底座——加快建设大型智算、超算中心，并推动算力跨区域高效调度与共享，为前沿技术研发提供充沛的“能源”；催化两业融合——以生产性服务业为引领，推动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特别是在数字内容、工业设计、科技金融等领域形成新优势。
其次，强化三大支柱，塑造难以复刻的国际辨识度。杭州需聚焦核心短板，在三大关键领域打造独特标识：一是破解国际影响力与辨识度欠缺、传统“老三样”出海受阻的难题，打造文化出海新动力。一方面，以网络文学、网络剧集、网络游戏为核心，建设“杭州文化数字基因库”，并依托三大国家文化出口基地，构建从创意孵化到全球发行的全链条工业化体系；另一方面，秉持“中国基因+世界表达”的理念，推动如《黑神话：悟空》这般高品质内容的创作，以人类共通情感为桥梁，实现从“符号输出”到“价值共鸣”的深度跨越。二是应对东西部区域发展不均衡、超大城市治理挑战增多的问题，夯实城市发展的内生动力。实施“内涵式”城市更新，推进“好房子、好小区、好社区、好城区”的系统性建设，实现从“简单焕新”到“品质提升”的核心转变；深化“全域大花园”建设，持续巩固空气、水质等生态优势，同步规划建设“西部绿色发展大走廊”，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三是弥补全球高端生产要素配置能力不足、国际化环境有待优化的短板，提升开放协同水平。升级“一站式”国际服务，深化“AI Hangzhou”平台功能，将服务范围从签证、出行等基础领域拓展至创业、就业、法律等专业领域，打造“类海外”优质生活环境；建设区域协同开放门户，在深化杭甬“双城记”合作、推动杭州都市圈同城化发展方面取得突破，全面提升区域整体竞争力。
最后，突破一个关键，实施“投资于人”的顶尖人才战略。城市的终极竞争是人才竞争。杭州必须实现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人”的根本转变。一方面，需创新人才引入的“最初一公里”，借鉴“启杭第一站”等经验，将交通枢纽变为人才服务枢纽，为青年人才提供抵杭即享的集成式服务。另一方面，要着力培养与产业前沿紧密衔接的“两栖人才”和“高精尖缺”工程技术人才，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核心储备。
杭州的“世界一流”之路，应是一条以人工智能重绘产业版图、以东方美学讲述全球故事、以诗意栖居定义现代文明、以开放胸怀汇聚天下英才的立体征程。这不仅是对城市发展能级的提升，更是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一种富有魅力的城市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