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篮图·夏花》 故宫博物院藏
许丽虹
端午节只是吃粽子，或买一把艾叶菖蒲挂门上吗？当然不止。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悠游于传统节日，香道、布艺、插花、观画……既长见识又治愈身心，传统文化焕发新活力。
农历五月初五这天为何会变成一个节日呢？
自这天起，天气迅速变热，“蛇虫八脚”都出来了，疾病开始多起来，各种瘟疫流行。为了不忘记在这一天辟邪，古代就形成一个端午节，提醒人们在这一天，门上要挂艾叶菖蒲，身上要佩个香囊，再吃个粽子补充能量，划个龙舟强健体魄。
美轮美奂玉香囊
端午节前的两个月，珠玉玩家梁慧就要忙起来了。首先要寻找上佳的野生棋楠碎料。棋楠是沉香中的最上品，辟秽、通窍、安定心神，对心脏尤佳。棋楠也是端午节用香的天花板。
棋楠碎料是用来配玉香囊的。理想的情况是：白棋配白玉香囊，绿棋配碧玉香囊，紫棋配紫玛瑙香囊。
有什么区别吗？当然有。白棋甜晾，一股清雅深远的花香之意钻鼻入脑；绿棋是霸气的晾香，直窜脑门，有醍醐灌顶之感；紫棋则是馥郁清凉的花香与乳香，层次丰富，韵味十足。
但现实往往是，好不容易寻到了上佳棋楠，玉香囊却等不到货。一大块新疆和田玉籽料，本身就价格不菲，要掏膛，掏到外壁很薄，否则体温传递就慢，不利于出香。最难的是镂空。镂空花纹布满全身，何止千刀。试想，若有一刀刻坏了，整个香囊就报废了。所以雕刻玉香囊考验的不仅是技能，更多的是心性。能做玉香囊的老师傅越来越少了，对于梁慧来说，等玉香囊远不是端午节前的事，而是全年在等。
然而，当一个玉香囊成品做出来时，其美、其香、其韵味、其功能，足以让每个看到它的人为之陶醉，足以让姑娘们为了玉香囊而爱上端午节。这时，梁慧和她的小伙伴们会深叹一口气：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慧心巧思缝香包
端午节不仅仅是民间风俗，《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写端午节快到了，皇宫里的贵妃元春，赏赐下端午节礼。其中有香珠儿、香如意、锭子药。这三者，往往是同一类东西。用各类香药煮成水、打成粉末，搅匀合成泥状。如果搓成珠子，就是香珠儿。捏成如意形状，便是香如意。压成金锭银锭形状，则是锭子药。
对香药的配方，葱花最熟悉了。葱花是布艺玩家，香包是她经常缝制的类型。她说，香药类型一般有两种：一是对症下香药。如预防感冒可用苍术、辛夷、川芎、白芷、藿香、荆芥等；有利呼吸道功能可用丁香、荆芥穗、紫苏、苍术、肉桂、辛夷、细辛、白蔻仁等。二是普遍适用香型，如用于辟秽清新可用苍术、川芎、香白芷、菖蒲、山奈、甘松、灵香草、冰片等；端午节可用艾叶、石菖蒲、紫苏叶、佩兰、薄荷等。
葱花做的香包各式各样，有葫芦形、荷包形、心形、花苞形、球形、动物形等等。
有一次，她做了个六合形香云纱香包。我一看，简直呆住了，要多巧的手才出得来如此完美的作品！没想到她说，这是未完成作品，有待你点缀一颗古珠上去。那天晚上，我翻遍古珠盒，一颗颗珠子比对过去。因为香云纱是深紫色暗花，本身有一种金沙深埋的高贵感，真的很难有珠子相匹配。最后，终于选定一颗距今3000多年的水晶珠，比划着问葱花行吗？她说：绝了。颜色、大小、韵味都搭。
端午节来临，葱花最喜欢做粽子香包。首先是应景，一看到粽子形大家就会想到端午节；其次是不浪费布料，都是直线，大小、厚薄、颜色也比较随意，可以利用零头布做；再是可以填进各种香料，粽子形的内在空间其实挺大的，可放干艾叶、干紫苏叶等，也可放香粉，鼓鼓囊囊很可爱的样子，饱满充实；最后，粽子谐音“一举高中”，粽子香包既带来健康，又有好彩头，朋友们喜欢，她做着也开心。
葱花做端午香包时，无论什么色彩的布料都配一根或一组五彩线。开始我不解，她说端午节就是要挂五彩线的呀。
确实，我国自汉代起就流行端午节佩戴五彩丝线编织成的绳子，后来，五色绳不仅戴在手臂上，还挂在身上，或挂于床帐、摇篮等处，甚至悬于门首。据说都能起到避灾除病、保佑安康、益寿延年的功效。究其底层逻辑，五彩线应是寓意五行吧，黑为水、对应肾；青为木、对应肝；红为火、对应心；黄为土、对应脾胃；白为金、对应肺。人体五行平衡才会健康，平时我们经常开玩笑说，我五行缺水啊，或缺木啊，端午时节身体易被侵袭，突破口往往是平时就不足的位置。现在五色都有，啥都不缺，身体就能守得住。
我曾经跟葱花开玩笑，端午节时，咱们带着你做的香包去看划龙舟，晚上回来喝个雄黄酒，既挂了艾草与菖蒲，佩了香囊，又系五色丝线，有了粽子，端午习俗就齐了。
妙手丹青扎花篮
今年端午节，如果你身边没有会做手工的朋友，也不打紧。你去杭州各个菜场看看，卖菜摊位上都放着一把把的艾叶菖蒲把。5元一把、10元一把、15元一把等等都有。买一把来挂在门口便是。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
当然，这是端午节的老式过法。同样一件事情，新式过法是怎样的呢？同样的艾叶菖蒲把，提高颜值和趣味性，就变成了端午花束。
跟这几年流行马面裙一样，新一代的年轻人总有无限活力创意。一把艾草、菖蒲，加入一些花草，再搭配几件小葫芦等小饰品，就是一束别致的端午花束。若要追求沉浸式体验，可以自己动手制作。若没时间没精力，也可以网上定制或叫外卖。端午花束可挂于门上，也可放置在家里任何地方，既好看又洁净空气，既传统又新潮。
对于插花爱好者来说，如果觉得端午花束不过瘾，别着急。五月是花草茂盛的时节，遍插鲜花驱邪祟，来扎个端午花篮吧。
故宫博物院收藏一幅《花篮图·夏花》，是南宋画家李嵩画的。李嵩传下来的《花篮图》一共有三幅，对应的季节分别为春、夏、冬。这幅夏花，从花的品种来看，也可叫端午花篮。
只见一只编织精巧的竹篮里，插满了各种鲜花，有夜合花、萱草花、单瓣蜀葵、重瓣栀子、石榴花等。这只花篮妙在何处呢？
最上面是三朵夜合花，分别呈盛开、半开、含苞三态，与竹篮提手前后上下遮挡，有一种向上的生机；萱草花大朵，一左一右拉开空间，为花篮提供平衡感；单瓣蜀葵呈粉碗状盛开，居于画面中间，立体感拉满；左下侧重瓣栀子花形饱满、设色细微处，颜色虽淡但凭借花形稳住了画面；右下侧石榴花虽小，但颜色浓艳，玉立挺放，颇能镇住右边的画面。不得不钦佩李嵩画笔的神妙，一篮花，疏密得体，错落有致，每一朵花都是舒畅的，画面极具韵律感。
我曾听多位插花高手谈起过这幅画，说这些花的插放看似随意，真的模仿起来非常难，怎么也出不来那个意蕴。
画家的妙手丹青这里且不论，我们来看这些花与端午节的关系。夜合花清热解毒、疏肝理气、活血化瘀，能够治疗失眠多梦。萱草花可以消肿去毒、调解内脏，让人舒适忘忧，又称“忘忧草”。单瓣蜀葵位居“C位”，肯定有深意，有个晋朝古方，是治疗蜂蝎螫毒的：“五月五日午时，收蜀葵花、石榴花、艾叶等分，阴干为末，水调涂之。”而栀子花，有泻火除烦，清热利尿，凉血解毒之功效。石榴花不但美艳，民间有“榴花攮瘟剪五毒”之说。室内摆一两盆石榴，可以净化空气，降低空气中的含铅量。石榴皮入药，性温，味酸涩，有涩肠、止血、驱虫之功效。石榴籽有延缓衰老的作用，还可预防和缓解由衰老引起的疾病。总之，这些花均与端午前后易感染的疾病有关。
一个端午节，既习得古画，识得身边的花朵，又学了插花，得到健康。多好！
所以说，节气、习俗，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最好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