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友裘大伯:

39年前我进入闲林一座古墓

大量精美砖拼壁画令我几乎窒息……

2026-04-25

  考古简报上展示的古墓构造

  小横山出土的东晋南朝墓画像砖

  记者 程潇龙

  “39年前,我在闲林发现一座古墓,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和研究它……”近日橙友裘大伯报料说,1987年他看到一个被挖开的大洞,马上报给考古所,墓室里有很多画像砖,考古部门给每块砖都编了号,多年后再询问此事,答复这些砖还在仓库里。“我感觉非常可惜,如果这些古迹在博物馆展出该多好。”

  橙友裘大伯,78岁,住在西湖区,他向记者详细讲述了当年的经历。

  山坡上一个大洞

  墓里的场景终生难忘

  1987年,裘大伯在余杭闲林埠镇一家单位担任工程师。单位蛮大,从一个车间到另一个车间,要经过一大片田野山坡。

  3月的一天,他到另一个车间去,山坡上10多个人在围观。过去一看,地上是个大洞,有明显人工挖凿痕迹,可能有人夜间挖的,洞口大小正好容一个人顺坡滑下去,但里面黑洞洞的。裘大伯喜欢钻研文史和考古,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盗洞,可能有古墓,马上打电话给杭州市考古研究所。一个多小时后,考古专家带队赶来,裘大伯就去上班了。

  “那天我心绪不宁,牵挂着那座古墓:有了盗洞,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下班,裘大伯急忙再次跑到现场。有个小伙子坐在洞边守着。两人聊得投机,小伙子是考古所工作人员,他告诉裘大伯,盗洞下面的确是古墓,初步确定是南北朝时期的。

  裘大伯提出很想下去看看。小伙子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沿着盗洞,裘大伯进入古墓。里面已经装上了梯子和电灯。

  裘大伯说,当年看到的场景让他终生难忘。

  “我看到一个美轮美奂的地下世界,令我几乎窒息!墓室内大量的精美画像砖拼砌画,每块砖都是画的一部分,几百块砖拼起一幅幅巨大画面。”

  裘大伯说,他特别注意到,最靠近棺椁两侧的墓壁上,各有一个持剑拄地的武士,长着高鼻梁的胡人面孔。紧跟其后是两个头戴小冠、宽袖短衣、曳地长裤、手握卷状物的男士,似在交谈切磋。他俩不像议事的官员,又非一般百姓或侍者打扮,文雅洒脱、轻松随意的举止,倒有几分儒生气质,手握之物疑似书卷。最后缓步跟来四位僧人,两人合掌,两人手捧器皿。

  “最令我惊奇的是墓中竟然有这么多画像,我以前在美院学过油画,墓中的画砖画风飘逸,很有艺术功底。”裘大伯说,自己在杭州长大,这样保存完好的高品质拼砌画像难得一见。

  多年后的2012年,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又在余杭区小横山上,发掘东晋南朝墓112座,其中画像砖墓20座。画像内容有四神、凤鸟、千秋、万岁、狮子、飞仙、莲花化生、宝珠、人物等。

  “我见过那座墓壁画的精美程度,可以和小横山古墓相媲美。”裘大伯说,至今回想仍让他震撼,记忆犹新。

  39年来一直牵挂古墓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那几天下雨,现场考古没法动工。”裘大伯说。“考古所那个小伙子人蛮好,他告诉我,墓中每一块画像砖都标记了编号,这个古墓打算移到余杭凤凰山脚,原封不动搬过去重建,大家以后可以参观。当时听到这个,我就放心了。”

  以后的事,裘大伯有些怅然,古墓后来再也没有消息,重建也没了着落。

  裘大伯说,他也向考古所打听过,考古人员给他寄来一本《东南文化》,里面有一份发掘简报。记者在网上检索到这份《浙江省余杭南朝画像砖墓清理简报》。

  1987年3月,在余杭县闲林埠镇东北庙山发现一座古墓,我所派员进行了清理。墓葬位于庙山西北坡,为砖构单室券顶墓,平面呈“凸”字形,全长7.6米,分基室和甬道两部分。此墓虽然没有明确的纪年,随葬品也很少,但根据其形制和墓砖花纹推断,应是南朝晚期墓葬。墓砖花纹质地坚实,模印精细,线条流畅,纹样题材有莲花、朱雀和人物三种……

  裘大伯说,39年来,他一直关注这座墓,也曾多方打听,但接电话的人都说没有具体经办不清楚。10多年前他联系了当时的考古所负责人,负责人说后来这座古墓并没有搬迁到凤凰山,里面的文物存放在另外的仓库里,仍完好保存着。

  墓主人有没有可能是张士衡?

  古墓主人是谁?当年的考古简报也没有结论。这么多年裘大伯也一直在钻研,还在《余杭史志》《钱塘江文化》上发表过文章。他认为,古墓主人有可能是隋唐时期杭州知名人物张士衡。他“告老还乡,闲居林下,修身养性”,“闲林”也因此得名。

  约公元560年,张士衡出生在南北朝时期北齐一个儒学世家。大业(605年—618年)初,隋炀帝“征辟满生”,张“应举明经,对策高第”,授余杭县令。

  不久,战乱迭起,张辞官去离余杭县治10里的“乡下”闲林,设馆讲授儒学,因业绩卓越,被唐太宗擢为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新、旧《唐书》都列有张士衡传记。贞观中,燕王李灵夔备礼登门,“北面事之”,行拜师之礼。太子李承乾又夺燕王所爱,“幕风迎之”。公元645年,张士衡卒于余杭闲林。

  张士衡也被佛学界推崇备至,奉为佛家代表人物之一。正如画像砖拼砌画中两位儒生的互动形象,张既是一位儒学大师,又是一位经学传播使者。明代吴承恩小说《西游记》中,张士衡以中书令身份答太宗的提问,促成了玄奘法师西天取经。

  裘大伯说,这个观点他还与当年的文保所负责人探讨过,但最终没有定论。

  一有空就和豆包聊古墓

  最令裘大伯遗憾的是,当年的古墓,他没能留下图像资料。“1987年照相机很少,信息也不灵通,你们快报是39年来第一家关注这个古墓的媒体。”

  记者联系了考古部门。余杭区文物保护管理所陈焜所长说,“有群众对文物这么关心,我们发自内心高兴,老先生对30多年前的事记挂到现在,还利用业余时间参与文物研究,这是好事。”

  “我们也进行了搜索,确定余杭没有这批画像砖。”陈所长说,2021年杭州行政区划调整,原先的余杭区划成余杭区和临平区,但当时博物馆没有分家,原余杭区的文物留在了临平区。“可以咨询下临平区博物馆。”

  临平博物馆馆长吕芹告诉记者,对闲林这座古墓没有印象,博物馆陈列的画像砖,是小横山出土的,闲林那座古墓已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建议找杭州市考古所咨询。

  杭州文物考古研究所一位负责人表示,对当年的现场并不了解。不过这样的考古项目,当年肯定做得比较规范仔细,文物肯定都在的,可能当时条件还不成熟,达不到展览的技术和财政条件。“墓里的文物肯定被妥善保管,这个毫无疑问。”负责人表示会进一步了解情况。

  记者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裘大伯,他还是有些惋惜。“墓主人如果是张士衡,又跟《西游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了。如果墓里的文物整体搬到博物馆,把所有画像砖重新砌起来,会多么震撼!”

  裘大伯说,他平常打发时间的主要乐趣,是和豆包聊天。“大多是聊聊这座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