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在杭州都聊了些什么?

坚持用笔写作,不但不用AI,也不用手机、电脑 每一个用汉语写作的作家,都应该感谢浙江人

2026-04-24

  莫言见面会

  莫言接受采访 本版摄影 记者 江玥

  上接09版

  聊网络金句

  普通的一句话也可以成为金句

  好多金句不是我刻意写出来的,因为现在网络上已经开始流传《人呐》里面的金句,这里面有一些是在这本书里找不到的,有很多人写了来自我上一个短篇小说集《晚熟的人》的金句。有的只是那么一个意思,或者只是那么一两句话,然后就被这些才华横溢的网友们深发出一段段的金句、一段段的警世名言。总而言之,我想最普通的一句话其实也可以成为金句,比如,“你今天吃了吗”,这句话如果你对社会的发展、进步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话,也可以变成一个金句。当然,如果有一句话能够触动很多人心弦的话,它就成了大众的金句。

  聊摄影家标签

  我没有荒废时间

  而是像年轻人一样四处奔波

  这是调侃,开玩笑。我所谓的“摄影家”,是指来自手机的摄像摄影功能越来越强大之后。现在即便是任何摄影技术都不懂的人,拿了一款手机也可以拍出很精彩的照片来,稍加剪辑就会变成一张很有价值的照片。我记得我最得意的一组照片,大概就是2022年的时候,我在云南元阳拍的梯田的照片,我发现了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关注过的角度,拍出来一只长着翅膀、有两条粗大后腿的“龙”,站在梯田的边缘上。所以我起了一个题目叫《见龙在田》或者叫《显龙在田》。结果这张照片卖给了余华,卖了一千块钱,当然我后来发现也不是余华付的,是出版社付的。我跟书法家王振合办公众号“两块砖墨讯”,在“两块砖墨讯”里有大量我拍摄的视频和照片。这个公众号,也向大家说明了这五六年来,我走过的地方、我干的事情,所以我不仅仅没有荒废时间,而且是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在四处奔波,生活得比较有趣味。

  聊AI科技

  不怕AI抢饭碗

  真正的鲜花和塑料花是有区别的

  现在能用AI拍电影了,我还是不怕AI抢饭碗。我看过AI的电影,基本上很华丽、很精彩,但是我的感觉,AI拍的电影和真人拍的电影的区别,就像真正的鲜花和塑料花的区别一样。AI的塑料花非常艳丽,造型、色彩都比真花看着漂亮,但是它没有鲜花的气味,当然你说我喷一点香水行不行?那也不行,那都是人造的,真正的辨别还是一种直觉。你直觉,就知道这个不是真花。所以短期内,我认为AI还是不行。那再过十年,甚至再过十个月会不会就有大的进步?这个我就不好说了。

  聊和浙江的渊源

  每一个用汉语写作的作家

  都应该感谢浙江人

  我们的家谱里确实记载,我们家族那一支根脉跟浙江龙泉有关系,但它中间也有断代,并不是一代代脉络非常清楚地记载下来。它只是记载我们祖先北宋名臣、龙泉人管师仁曾经在这个地方生活过,后来又过了几百年,他的后代慢慢北迁,又回到了山东高密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所以家族姓氏的研究,实际上也是社会研究的一个侧面,为什么会产生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跟当时社会密切相关。至于其他文学创作方面如果说有关系的话,那就是我是读了大量浙江作家写的书长大的。鲁迅、茅盾、郁达夫、徐志摩这一代,他们都创造了我们新文学的经典。没有他们,我觉得就没有现当代文学。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每一个现在还在用汉语写作的作家,都跟浙江有关系,都应该感谢浙江人。

  聊阅读方式

  阅读的深和浅,和阅读的方式没有关系

  深阅读,我是认同的。我的观点是并不一定非要捧一本纸质书。曾经,我的观点和麦家一模一样,要“深阅读”,要无屏阅读。我觉得读书还是要捧着一本纸质书,你拿一个手机在那儿翻屏就不算真正的阅读。但是现在这个观点我有所调整。因为现在每个年轻人都拿了一本书去坐地铁、去办公室,显然也不合适,也麻烦。他们从手机上可以随时找到他想阅读的任何经典,而且免费下载、免费阅读。所以阅读的深和浅,和阅读的方式没有关系。

  聊写作方式

  坚持用笔来写作,不但不用AI

  也不用手机、电脑来写

  我不反对借助AI创作写东西,但是我个人认为如果要写出真正有个性的文学作品,带着作家鲜明的个人标签的,恐怕还是不能借助AI。当然,AI也可以模仿某些风格,但是模仿总归是模仿,不是原创。我跟余华最近这一年多来,每次参加各种会议和讨论,都要涉及对AI写作这个问题的看法,我的观点也一直保持一致。我总觉得AI是在进步,但它一切的进步都建立在原创作品之上。如果现在开始所有的作家、所有的诗人都不再创作了,那么AI所掌握的东西也就是已经有的东西。可如果它要不断进步的话,那就要有新的创作投喂给它,才能使它逐渐地与时俱进。大家都知道生活千变万化、日新月异,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作家,每个时代因此也都有表现这个时代的文学作品。如果所有作家都停止创作了,那么眼下的时代和未来的时代就没有文学的表现,或者说没有文学方式来表现。那么,AI就不会掌握一些新的、反映它所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一些作品,它的进步可能也是受限的。所以我不管别人,我还是坚持用笔来写作。我不但不用AI写作,我也不用手机、电脑来写,还是用笔来写。当然,我这样的老同志写不写都无所谓了,写的话,也就是再写那么一点点书了。

  聊获奖

  因为写作引发的麻烦,就用写作来解决它

  2012年获得诺奖后,到现在变化当然是有的。刚开始是有一点不知所措,这么多的采访、这么多的声音,有点无所适从。后来慢慢地才非常清楚,我就是个作家,因为写作得到了一点小小的荣誉,不能因为得到这样一点小小的荣誉就不写作了,应该更加努力地写作才是自己应该做的、应该保持的态度。所以因为写作引发了一些麻烦,最终还是要用写作来解决它。苏童说的“头顶桂冠,身披枷锁”,我想这十几年就是自己慢慢把所谓的桂冠扔掉的过程,同时也就是把枷锁解掉的过程。那么,这个过程最主要的、最有推动力的就是写作,写剧本,写小说。

  聊公益

  你帮了别人,将来别人肯定会帮到你

  这几年从事慈善和公益,我也说过几个金句。我第一个金句就是“慈善是内心需要,行慈善者必得慈善者的帮助”,就是你看起来做了慈善,你最后必定会受惠于慈善。我想每个人的最后,我既是一个做慈善的,我也是一个需要慈善者帮助我的人。因为无论多么强大的人,在他们漫长的一生中总是有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方。你即便不需要金钱、不需要物质,也很可能需要精神方面的支持。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你帮了别人,将来别人肯定会帮到你,所以做慈善是大家内心的一种需要。因此,不应该是那些先天病的儿童、孤独症的儿童和家庭来感谢我们,而是我们应该感谢他们,我们做慈善从某种方面是一种自我证明,印证了自己内心的善良,也同时印证了自己作为一个人对这个社会还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