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他的“BP机”

2026-03-28

  寄思人:陶齐芸

  父亲离开我们时,刚满九十岁。69岁那年,癌症夺走了他的膀胱,术后右腹多了个终身携带的尿袋。医生说他难撑五年,可这个把豪爽刻进骨子里的老人,硬是带着这个“BP机”,稳稳走过了二十一年。

  确诊那天,医生说要摘除膀胱、终身挂尿袋,我和哥哥眼圈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父亲沉默片刻,突然拔高嗓门,像在聊家常:“都不要哭!年轻人有钱挂BP机赶时髦,我这老头也赶上时髦了,老天给我送来了BP机。”

  父亲的大嗓门和豪爽性子,在小区里向来受欢迎。术后不久,他又揣着打理妥当的尿袋出现在小区凉亭。有人问起身体,他乐呵呵地说:“没事儿!多了个‘BP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省得找厕所。”邻居们都夸他心态好。

  术后全靠母亲悉心照料,早晚消毒、定期更换,她从没落下。父亲也不让我们插手,皮肤磨得发红也自己搽药,转头还能跟妈妈开玩笑。二十年间,尿袋换了一个又一个,母亲的白发添了不少,可父亲的大嗓门没减,爱说笑的性子没变。

  前十七年靠母亲照料,母亲走后我接过担子。换尿袋时常臭气熏天,可我从未嫌弃——小时候父亲从不嫌我脏,如今换我照料他,本就是该做的。一次我随口问:“爸,我对你好不好?”他眼睛一亮,笃定地说:“我这么大年纪生你,没有白生。”

  父亲没有惊天故事,却用一生教会我:日子再难,向阳就有奔头。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便是最圆满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