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女谜家丛川是老中医 记者 陈中秋 摄
杭州东站东广场的灯谜难倒了AI 记者 潘卓盈 摄
记者 潘卓盈
“快，让我扫一扫”“你猜出来了吗”“AI怎么答的”“这个怎么不对啊”……几天前，为迎接元宵节的到来，杭州灯谜研究会联合杭州市工人文化宫（杭州市职工文化中心），在杭州东站东广场提前搞了一场“宋韵杭味灯谜大派送”猜谜派对。
现场600多条原创灯谜作品，内容涵盖宋韵文化、杭州元素、百科知识等，吸引了不少杭州各行各业的职工群众及路过此地的外地游客。
连AI都败下阵来的元宵灯谜
AI时代，猜谜这种小事，还需要自己动脑？过往市民游客纷纷掏出手机，几乎人手自带一位“AI猜谜助理”。但令大家意外的是，AI居然败下阵来。
比如这条，“新意都在图中求（打一节气）”，旁边猜谜高手一眼就喊出答案“立冬”，AI还在罗列解题思路，最后得出“冬至”。出谜人纪志康解释：“正确答案确实是‘立冬’，秘诀就在于，新、意两个字，都有‘立’这个部首。我们会写汉字的，稍微学过解谜方法的，是很容易就从‘新意都在’四个字里，解出‘立’这个谜底的。‘图中求’就更简单了，是‘冬’。”
人群一阵骚动，再来一条，“新的长征（打一杭州地名）”。AI一扫，兴致勃勃地喊出“湖墅”，但灯谜研究会翻出答案，是“再行路”。
这让大家都觉得很神奇，颠覆了对AI和灯谜的认知。杭州灯谜研究会会长汪良淦说：“这两年我们研究会举办大大小小的灯谜活动，早就大致统计过了，简单的谜，AI能猜出20%，难一些的话，说准确率只有10%也不为过！”这个数据和灯谜现场的情况差不多，大家往往扫上四五条，AI才答对一条。
“这个AI啊，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会，但偏偏这个猜灯谜，它暂时还搞不定。”潘培生感慨，他是杭州灯谜研究会上一届会长，也是制谜高手，“我们谜界，其实已经有意识在喂给它制谜、解谜技巧，但目前来看，它在猜灯谜这件事上，确实还搞不过人脑。”
我很好奇，连围棋这么复杂的脑力运动，AI都能胜任，灯谜难道还能更复杂？“千变万化不怕，难的是人心。技巧是可以破解的，但猜谜，最难的是猜人心。”潘培生一语道破天机。这大概就是灯谜千百年来，长盛不衰的魅力。
杭州是灯谜的诞生地
杭州是灯谜的诞生地。灯谜起源于南宋时期的杭州，一度杭州也是全国灯谜最盛行的城市。
南宋设有官方组织的灯节，并享有长达七天的“超长版”法定节假日。宋景定二年（1261年）的上元节，因假期充裕，浙西帅司幕官周密得以暂时摆脱繁重公务，外出欣赏花灯。临安城内，灯火辉煌，市井繁华。周密漫步其中，偶然发现前方桥上的人群纷纷驻足，目光聚焦在一盏毫不起眼的花灯上。这花灯上贴有一张纸条，上面书写着两句谜语，瞬间激发了大家的浓厚兴趣。
这段历史在周密所著的《武林旧事·灯品》中可以找到记载，周密写道：“又有绢灯，剪写诗词，时寓讥笑，及画人物，藏头隐语，及旧京诨语，戏弄行人。”
随着灯谜兴盛，谜社应运而生。南宋的杭州，除了是灯谜的诞生地，还是谜社的诞生地，像杭州“老市长”苏轼就是顶尖的谜语高手。
如此兴盛的灯谜文化，到了元代有所没落。明清灯谜又进入了蓬勃发展时期。
到了民国，杭州灯谜沉寂了不少。20世纪五六十年代后，灯谜才渐渐回到民间，从原先的文人雅事慢慢成为老百姓文娱项目。
杭州民间灯谜高手藏龙卧虎
20世纪80年代，杭州谜语重焕生机。特别是1984年4月，杭州市工人文化宫职工灯谜小组（杭州灯谜研究会前身）成立，标志着杭州灯谜传承保护工作逐步走上正轨。直到今天，杭州灯谜研究会也是杭州地区唯一一个灯谜研究组织。
杭州民间猜谜高手藏龙卧虎，有不少名震全国谜坛的人物。比如，有着“江南谜王”之称的汪良淦，他自取谜号“江南虎”，网名“阿甘”，在各级灯谜大赛中频频获奖，摘得过“新世纪谜王”的头衔。
最传奇的是杭州女谜家丛川，20世纪80年代初，她随《文化娱乐》灯谜专栏编辑胡嘉廷和灯谜大师柯国臻学谜，猜制皆精，名震谜坛。1987年，中央电视台举办首届“中华杯”电视猜谜大赛，丛川是唯一进入决赛的女选手。1989年，她在首届“中国灯谜百强”榜中名列榜首。1990年，在贵州“中国90杯灯谜大奖赛”电视猜谜竞赛中一举夺冠，成为在男女同台竞技全国性灯谜大赛中获胜的首位女选手。她也是我国灯谜界参加谜会最多的女性代表。
2017年初，谜语（杭州灯谜）被正式列入第五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同年12月，丛川被确定为第五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丛川也是目前省内唯一的杭州灯谜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传奇女谜家是杭州老中医
在谜界赫赫有名，但在日常生活中，丛川是一位杭州市中医院的内科老中医，从医40多载。
1954年出生的丛川，今年已经72岁，退休后被医院返聘。她精神奕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她聊起自己小时候和灯谜的结缘。“那时候文化生活远没有今天丰富，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日子过得简单而纯粹。而灯谜，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那段匮乏的岁月，成了我童年最鲜活的乐趣。我与灯谜的缘分，就源自小时候和父母猜灯谜打趣。晚饭后，父亲总是会出几个谜语给我猜，猜着猜着我就越来越喜欢这东西。”
丛川的父亲丛鹭丹，是新中国成立初期长期在公安隐蔽战线工作的老公安，不仅参与了多起重要案件的侦破，还曾受过周恩来总理表扬，那时候人称“华东福尔摩斯”。
而老公安父亲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胆识，也深深影响了丛川的制谜猜谜风格。“实际上，我们猜谜和破案是一样的，需要抽丝剥茧，一点点去发现蛛丝马迹。”丛川透露，“我自己上学的时候，理科更见长，而这种逻辑思维能力，反哺到猜灯谜上，是非常有用的。”
1987年，丛川迎来了谜坛生涯中极具意义的一次经历——受邀参加全国首届规格极高的灯谜赛事、中央电视台主办的第一届“中华杯”全国灯谜大奖赛。现场汇聚了五湖四海的顶尖谜友，来自西子湖畔的丛川，成了大赛首开记录的猜中者。
“记得当时主持人姜昆拿出一听可乐，当众出题：‘打三字口语’。我盯着那罐未开封的可乐，脑中飞速运转 —— 可乐是饮品要‘吃’，未开封需‘打开’，两者结合，不正是‘吃得开’吗？我立刻报出谜底，话音刚落，全场满堂大笑，掌声与喝彩声瞬间响起。这巧妙的关联，既贴合谜面又暗藏趣味，也让我在全国谜友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丛川激动地回忆起当年那个场面，仿佛昨天刚刚发生的。
那次 “中华杯” 之旅，不仅让她见识到了全国谜坛的深厚底蕴，更让她坚定了要把灯谜文化发扬光大的决心。再后来，她还曾带领浙江队登上《正大综艺》的舞台，参与节目专属灯谜大赛。
“灯谜也沉寂过一段时间，但这几年，慢慢有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丛川透露，“喜欢灯谜，本身对传统文化感兴趣，另一方面，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烧脑，特别有挑战性。我自己感触很深，谜是越猜脑子越灵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