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德清县第三中学
初一(2)班 邵哲宇
“千里江陵一日还”,诗里的归程何其迅疾,而我的归乡路,却总缠绕着名为“等待”的丝线,一头系着荆州故土,一头牵在游子心头。
家乡荆州,静卧于江汉平原,它的厚重历史与潋滟风光,仿佛也沉潜在一种悠长的等待里。2022年,寒假归家,荆州高铁站出口处,混杂着行李碰撞声和人潮的攒动声,我们已经踏上了家乡这片土地,熟悉的乡音,令人倍感温暖。然而,归途的终点,仍需等待。等待着亲人来接,广播不时播报着列车信息,人群来来往往,时间在等待中发酵,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逡巡,每一次相似的背影都让人心弦一紧。终于,父亲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列节(这里)!”他扬扬手喊道。幺爷爷也发现了我们,接过我的行李箱,朝前引路:“走,走,走,屋里都等你们七凡克(吃饭去)。”短促利落的尾音是归乡的第一个烙印。
车子驶过老屋故地,等待的果实却结出了陌生的模样:曾经的瓦房被亭台楼阁取代,藕塘也被填平,上面覆盖了修剪整齐的绿植,石板路拓宽成了柏油马路。“变化真大啊!”我在心里不由感叹,人们习惯了等待,家乡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呢?它于无声无息中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也见证着乡亲们日益幸福的生活。
今夏,因父母工作繁忙,归期再次搁浅于父母的案头。乡愁无处安放,便沉入舌尖,沉入那方蒸腾的灶台。鱼糕——这凝结着故乡魂魄的至味,父亲做鱼糕,那可是信手拈来,味道更是一绝。蒸锅里“吱吱”冒着白气,热浪翻滚间,香味已经钻进我的五脏六腑。我像儿时守候冰面炮响般,围着锅台打转。“好香啊!”我等急了,不由询问父亲,“好了么?”父亲眼含深意,温言吐出箴言:“等!滋味,是急不来的。” 对,要学会等待,美食需要火候和时间的酝酿,急不来。等待,是这灶台无声的哲学。终于,锅盖被揭开,莹白糕体微颤,亦如老屋灶台上的模样。父亲递来第一片鱼糕,入口鲜甜嫩滑,那一刻味蕾跨越时空,和记忆中的交织重叠,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推开窗,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涌入。目光投向天际,那是故乡的方向。风,这永恒的旅人,永不停歇。它将拂过汉水低回的吟唱,掠过丘陵沉默的脊背,最终抵达浩荡长江的怀抱……如同我心底的乡愁,如同这片土地千年未改的秉性——在无声的奔流里,蕴藏着对下一次重逢、对更美明天,那恒久而坚韧的等待。等待,是刻在游子与故土血脉里,最深的年轮。